大无名's profile渡尽劫波 来日方长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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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3/2006

    我向黄昏要朝霞 2

            这队民工中的一个有着清澈的眼睛,让我看傻了。现在的世界没有什么让我觉得是纯净的了。小时候总是能踩水摸鱼的小溪现在都变臭了。臭的让厕所都要让它三分。唉。还总是听说现在很多城市边儿上的小村庄都搞什么体验经济。就是在院里不肥的地里种几棵老玉米什么的等城里人自己摘着玩儿,要不就是找块儿沼沟圈点儿鱼苗等着城里人来钓。你说现在这个时代,他们在什么都玩儿过了之后竟然还拿我们悲惨而枯燥的生活开涮。不过也没折,农民的气节都让人民币给打的找不着了。真他妈的没出息。所以我就要证明,我们其实脑子不比他们笨,我也要去赚他们的人民币,还要用让他们锤胸顿足的方式。至于具体是什么方式,现在还没想起来。至少我已经打入他们内部了。嘿。咱们就从首都开刀。

        忘了说一些细节。那个有着清澈眼睛的民工叫迟平。让我很服气的是从小到大我引以为豪自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身高也被他给打败了。我一米八八,他一米八九点儿五。还好当时我垫了妈给我纳的两双大厚鞋垫子。这让我看起来比他还要高些。他用那双和大个子不相称的小手把我从北京西站的铁道上拉回了站台。我看着他,甚至都忘了说声谢谢。他没有废话,说,迟平,山东人。同时又伸出了刚收回没多久的小手。我给他礼节性的回答,握手的同时说,宁小凡,陕西人。这时旁边的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民工兄弟对我们两个这种和身份极其不匹配的认识方式很是不适应都楞了。直到迟平说,走吧。大家才回过神来,朝外走去。

    在我们走出广场开始躲避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继续跟着他们一起走。所以我忧郁着,脚步也不时的放慢。那个迟平又是很强的看透我的心思,说,我们今天的活儿完了。现在回公营吃饭。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我抬头,说,好。

    可能所有人听了我这样细致的描写都会以为这个迟平有着美奂绝伦的面庞和无以企及的气质,才能让我当时像看了漂亮姑娘似的魂不守舍。其实呢。只是对了一半。我之所以被他吸引的原因有三。一,那双清澈的眼睛。二,那种为我独尊的气质。三,那张乍看非常邪恶的脸。邪恶啊,我当时其实是快被吓傻了。虽然我自己为自己敢半夜越过六十里外王庄的乱坟岗,敢背着心脏病直吐白沫耳口鼻流血的老王头送卫生所,还敢身先士卒揭开了闹了上百年的老树鬼火之谜。这一切都说明我的胆子足够的大。但是我还是快被那张脸吓傻了。不过呢,我还是非常想认识他。我看到了同为同为农民我却缺少的霸气。本来么,现在流行的就是另类的人坐庄。比如最慢的火车叫铁老大,墨镜盖脸最多的人最有派头,鞋跟最高的女人觉得自己最漂亮。所以我们九亿农民兄弟姐妹也应该当老大,我们理应不把四亿城里人放在眼里,怎么说也一个揍你们两个吧。迟平无疑是最具有统治力的那种人。他站在一对民工中间时就是那么的显眼,棱角分明的骨架支撑着黝黑的皮肤,宽厚的肩膀以及让人不能移开的坚毅眼神。总之这一定是一个不寻常的农民。我确定自己的观察力。

    和他们分开后天开始黑了。北京西站那高大的角楼在我身后成了一道背影。我有很强的接受能力。我已经不会因为高楼而一惊一诈了。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我看不出那高耸入云的窗户里面隐藏的是多么伟大的创造力。就连西客站这代表首都形象的大门都可以是豆腐渣工程,我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我们村子会穷的那么夸张了。我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我们祖国千千万万个村子会穷的那么夸张了。原来我们一直以来之所以这么愚昧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人走出来,没有看到这群人的生活状态。没有看到那么多的人民币到底在填满什么洞。

    我还不知道到底该去哪里度过这个夜晚,到哪里去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寒冷。我才发现,原来城市的夜空不像村里那样黑咕隆咚,无数的灯光就像星星一样。不过无比镇定的我是不会找不到北的。我很快敏锐的发现原来到处都有地下通道。呵呵,也是,造那么多底下没水上边却跑拖拉机的大桥那让别人怎么过马路啊。这也算是无奈的解决办法了吧。我走进最最近的地下道,想找个地方先坐下来歇歇。可我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会变的如此困难。
    1/9/2006

    我向黄昏要朝霞 1

          这还真不是个什么好差事,让人自由的去找一个工作。你说我一个农村来的孩子哪儿有这宽阔的事视野啊。于是我就溜达在午后北京城的大街上,看看人们总说的机会是不是就在我脚下。路边儿上倒是有不少公交站牌子电线竖竿子上贴着些小纸片。我说就去看看吧。好嘛,一个是治梅毒尖锐湿疹的。现在早过了得这种低级病的时代。当今世界流行的是艾滋。还一个上边写着,聘帅哥美女,月薪8000。呵呵。这可真是讽刺,这不是让人看着生气么。我们村里就仨姑娘,还都躲的我远远的,说我长的鬼斧神工神鬼共泣电闪雷鸣。唉。还真是郁闷。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还不符合标准。
          于是我就开始走。冬天的午后不是那么的冷。已经去和下午茶的太阳公公懒的和我们这些闲人瞎搅缠。其实我才没瞎搅缠。凭什么他们城里人就可以吃米饭吃一碗倒一碗,我们就得跟着屁股后面捡瓶子。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把自己包在拖拉机里还想在脑袋上面开个窗(听说他们的拖拉机还带录音机呢,真是可惜),我们就得拿毛巾缠着脑袋开拖拉机冻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凭什么他们可以写书可以说自己有文化可以看不起我们农村人,我们就得点头哈腰说就是就是请看不起我们吧。
          牢骚。我妈老这么教育我。说我不能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家里那三亩半地多打几百斤粮食。我呢,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我有自己的想法。我要让广大农民兄弟姐妹的愚昧告一段落。我要从根本去探究我们贫困的原因。我要从实际去领略我们与城里人思想上的巨大差异。
         于是我就扒上了到祖国伟大首都北京的火车。这年头的火车票听说贼贵,还往死里卖站票。所以啊城里人在这方面就没我们聪明。我们会选择扒车。不但享受的到趴着乘车的乐趣,还可以顺便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用去挤着上厕所。听村西口那去深圳的四狗子说在火车上上厕所要跋山涉水半个钟头呢。唉。小孩子家,那次把他憋的叫一个可怜。还真是恐怖。行李车厢底下的我别提有多惬意了。除了时常会有一些土落到我脸上,但我不介意。没什么其实。在家里的时候哪天能不是灰头土脸的。听说城里女人光买脸上抹的就买5000块钱的。5000块钱。难以想象啊。我家的房子我爷爷家的房子造价一共是4859。你说她们能把俩房子抹脸上么。要是隔壁的老王头听到了又该骂街了。其实我也能理解。谁让咱生到农村了呢。总不能让13亿人全挤城里边吧。所以总得有人风格高尚。我原以为我风格高尚了城里人就会把我看成是他们的恩人。其实恰恰相反。我原来是多么幼稚啊。他们就像躲蟑螂一样躲我。你说何必呢。我又没抢你们的窝头也没抢你们的带收音机开窗子的拖拉机。都是中国人干吗总是跟我们较劲儿。唉。这是个什么世界。
      一片嘈杂声,我估摸着是快到了。好像停了。可怎么又全没了动静。没关系我舒服你们难受。我还能等。待了俩钟头我实在坐不住了。于是就小心翼翼爬到行李车上面。他妈的。这回蒙了。行李都不见了。我明白原来人早都下光了。无比聪明的我选择了跳车。越过了大概八条铁道,足足五米高的站台让我傻了眼。这城里人还真够可以的。站台都像楼房看齐了。在我楞在那儿思考之际过来一队民工,嘿那是我的兄弟们啊。我朝他们招手。浓重的北方口音让我很是亲切。于是他们把我拉了上去。我就和他们一起混出了北京西站。